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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住宅消防安全存在的问题及相关建议
时间:2018-03-07 15:16 来源:微信公众号 作者:周燕珉工作室 点击:

本文由洪毅、周燕珉于2011年12月共同发表于《建筑学报》
 

1992年联合国大会老龄问题特别全体会议上通过的《老龄问题宣言》中提出“社会人口结构的革命性改变要求社会中安排其事物的方法上有根本的改变”。20年过去了,中国已进入老龄化社会,但在许多方面,特别是住宅消防安全方面,并没能针对老年人进行根本性的改变,从而导致了许多悲剧的发生。
 

1.住宅火灾中老年人的伤亡重大
 

2010年11月15日,上海余姚路一栋高层公寓起火,大火导致了58人遇难。有年龄公布的27人中,60岁以上老年人15人,占了56%。其原因在于:
 

1)高层住宅中住有许多老年人。

中国许多城市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上海社会老龄化已经达到23%,许多老年人居住在城市的高层住宅中。“11.15”火灾中着火的公寓高28层,住有近500户居民,其中就有不少是退休教师。起火点在10层和12层之间,当时楼内困着许多老年人。

 

2)火灾发生在午休时间,许多老年人没能及时了解火情。

火灾的报警时间为13:53左右,而火灾的发生则更早。这时候,许多老年人独自在家中午休,并不知道有火灾发生。等他们发现大楼着火,想要逃离时,已经错过了最佳逃离时间。

 

3)大火从外部燃烧,居民只能从楼梯撤离。

许多老年人根本无法单独通过疏散楼梯从底层出口逃离火灾现场。虽有居民逃离到屋顶平台,警方也动用直升机前往救援,但因楼顶的浓烟太大,索降最终被迫放弃,致使楼内许多居民没法撤离,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

 

事故原因虽已查明是焊工违章操作,现场大量使用易燃材料所致。但由此引发的许多社会问题却发人深思。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城市住宅发生火灾的伤亡者中,老年人占很大的比重。
 

2011年1-5月份,我国辽宁省的火灾共造成18人死亡。死亡人群中,60岁以上老年人就有13人,比例高达72%。”(图1)城市中的老年人属于高危人群,在灾害中伤亡大于正常人群,这种情况,在防灾救灾技术上处于世界领先水平的日本也是如此。

据相关报道,2009年日本因火灾死亡者中,老年人占了63.2%(图2)。另据NHK发布统计数据称,2011年3月11日的日本大地震及之后的海啸中,死者多为60岁以上老年人。他们在灾害来临时独居家中,无法与家人联系或获得救援,又缺乏自救能力,最终不幸死去。

 

辽宁省2011年1-5月份因火灾伤亡人数及年龄比例

图1:辽宁省2011年1-5月份因火灾伤亡人数及年龄比例

 

日本2009年因火灾死亡人数年龄分布

图2:日本2009年因火灾死亡人数年龄分布


因此如何保证城市中老年人在灾害来临时的生命安全,应该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这也是目前我国住宅设计亟待解决的问题。
 

2.住宅火灾中老年人伤亡重大的原因
 

老年人特殊的生理和心理特征是造成火灾中老年人伤亡的内在原因,但我们在消防安全的某些方面存在不足则是重要的外在原因。
 

老年人自身的原因
 

1)老年人视力发生了退化,对某些颜色的区别能力减弱,视力也逐渐降低, 加上适应光线变化所需时间增长,从而导致老年人在危急时刻无法认清警报信号和逃生标志。
 

2)老年人的听力衰退,嗅觉和触觉的灵敏度下降,所以在灾害早期难以感知和判断灾害的发生。
 

3)老年人的活动能力降低,身体萎缩,手指灵活度降低,拧、扭、握等动作困难,腿部和腰部力量下降,行走和上下楼梯迟缓。所以在灾害来临时,很难快逃离现场。
 

4)老年人的记忆力衰退,对事物及周边环境的认知和分辨能力下降。在灾害现场,往往找不着逃生路线,难以独立、安全地疏散。
 

5)老年人的心理素质下降,情绪波动大,并伴有孤独、忧郁等情绪,反应能力和自救能力明显不如普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故,常常变得呆滞迷茫,不知所措。
 

6)老年人消防意识薄弱,缺乏消防知识。对在火灾各阶段应采取的措施不了解,如早期如何报警、扑灭、疏散;当无法逃离现场时,如何避难和求救,配合消防人员进行快速有效自救等。
 

法律法规方面的原因
 

根据发达国家经验,在社会老龄化到达一定阶段时,都会修订许多相关法律法规,保障老年人的居住安全。

如美国在1956年,65岁以上人口比例达到8%时,修订了住宅法,开始建设老年人住宅;瑞典在1975年,65岁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5%时,修订了建筑法,实现了一般住宅的无障碍化;丹麦在1987年,65岁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5%时,修订了老年人住宅法,取消老年设施与住宅的区别;日本在1991年,65岁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3%时,开始要求普通住宅的无障碍化和适老化(图3)。

 

发达国家相应的老年建筑法规

图3:发达国家在社会老龄化进程各个阶段制定了相应的建筑法规

我国在2009年时,60岁以上老龄人口已经达到12.79%,但我国现行的《老年人建筑设计规范》,针对的建筑类型主要是专门的养老机构(如养老院、托老所)及有大量老年人活动的公共空间。

而住有大量老年人的普通住宅,通常只是遵守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以下简称《高规》)和《住宅建设规范》中的基本条例。这些规范中,很少有专门针对老年人的特征而制定的消防要求。因此,居住在其中的老年人,很难得到他们特有的保护。

 

社区管理方面的原因
 

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剧,许多居住小区和高层住宅楼取代了原有的街坊社区,物业公司取代原有的居委会执行着社区管理的职责(图4)。物业公司盈利性的管理模式、规模上的差异及管理人员能力参差不齐,造成目前许多小区管理不规范,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这时,老年人成了主要受害者:物业公司更多注重于小区的环境美化,小区车辆人员进出的安全。

在入户关怀关注老年人生活情况等方面非常缺乏(图5)。小区的设施管理维护上,也多以公共设施为主,对于紧急呼叫、报警装置、户内广播等老年人在出现险情时必备的户内装置,缺少维护和管理,致使某些装置形同虚设,紧急情况下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一些小区甚至将其省略,从而导致在灾害来临时,没法将险情及时通知老年人。

物业管理对老年人安全问题应担负一定责任,起到积极作用,但小区的居民自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能在这方面形成有效的监督机制,也是导致老年人在灾害中伤亡较大的原因。

 

社区探望老人

图4:以往社区居委会经常探望,关心老人的生活情况

 

物业管理缺乏对老人的关怀和照顾

图5:现在的物业管理缺乏对老人的关怀和照顾

建筑设计方面的原因
 

现阶段的住宅中,都是按照普通居民的消防要求设计。没有考虑老年人特殊的要求。如室内疏散楼梯为最基本的疏散渠道,却不利于老年人疏散。有关研究表明,消防人员使用疏散楼梯的速度约为0.9楼层/min,对于老年人,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很难保证在必要的时间内,老年人能通过疏散楼梯逃离火灾现场。

同时老年人因行动不便,达不到应有的疏散速度,往往造成其他人员疏散过程堵塞,影响整体的疏散速度。封闭疏散楼梯间内,通常灯光暗淡,并有可能出现烟雾,疏散台阶也都较窄较高,这些都会造成老年人在疏散时跌倒碰伤,出现除了灾情以外的意外伤害。对使用轮的老年人,因需要他人背、抬,室内疏散楼梯更是难以成为他们逃生的渠道。

 

3.针对老年住宅消防安全的相关建议
 

通过对上海火灾经验教训的总结,同时借鉴国外相关领域的研究。在老年住宅的消防安全上,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重视和改进:
 

完善法律法规,提高城市居住建筑的适老化安全性首先应认识到我们社会老龄化的现象及由此引发的相关问题,认识到老龄化对居住建筑消防要求的特殊性。参考国外的经验,对住宅建筑进行适老化建设和改造。

如防火设施的设计,充分考虑老年人的使用特征,多采用方便老年人使用的报警装置及灭火设备。消防疏散参考老年人使用的疏散要求,采用无障碍通道、方便轮椅使用等。以条例的形式完善我们现行的法律法规。为建筑设计和社区管理提供一定的依据。

 

增强社会的适老化消防意识
 

1)增强老年人自身消防安全意识
 

针对老年人的生理特征,提醒老年人使用家庭电源、火源的安全性。同时,采用多渠道、多形式的防灾教育方式,提高老年人的消防意识,并经常组织老年人进行消防的避难逃生演练,让老年人熟悉各种消防避难方式和呼救方式,增强老年人的自救能力。
 

2)提高小区服务人员统筹管理意识
 

小区管理部门应对本区域内的人口构成有清楚的认识,了解不同类型的老龄人口比例和分布状况。根据需要,在小区内建设老年人管理中心。管理中心由专门人员负责,他们实时监控着社区中的各种警报系统。

如果有老年人遇到情况需要帮助,可以通过警报系统通知管理中心。管理中心在接到报警后,派出专门的救援人员前往老年人住所进行救助。当有紧急灾害发生时,管理中心除了通知消防部门,还应及时通知社区中的老年人实时灾情,并根据需要派人进行疏散。

对需要托管的老年人,管理中心可以提供一定的托管场所。白天在托管中心有专门的护理人员照顾。托管中心可以结合小区的公共空间进行设置。如果将托管中心设于住宅楼中,除了住宅楼的疏散通道外,还应设置独立的对外出口或疏散平台,以便紧急时快速疏散其中的老年人。

 

3)提高设计人员对建筑适老化设计的意识
 

对设计人员进行适老化的教育和宣传是非常必要的。国内已有一些高等院校的设计专业,开设了建筑适老化的课程。如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在研究生课程中就专门设置了老年住宅的理论课程及住宅的适老化改造的相关设计,对专业学生进行建筑适老化的教育,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但更重要的是针对社会上大量的专业设计人员,对他们进行培训和教育,使之意识到老龄化社会到来对建筑设计提出的新要求。
 

通过合理的设计,建立有效的预警、避难模式
 

1)建立健全的预警机制
 

老年人的感知能力下降,使得许多老年人没能及时了解灾情做出判断,特别是在休息时,老年人更是难以对外界的警示做出反应。因此我们可采取措施,如采用声光一体的警报装置、有触感的振动装置等(图6,7),及时将灾情通知居民。

许多发达国家将安装火灾报警器作为住宅设计的必要条件,如美国消防协会协同法律和保险部门,由家庭财产保险部门出资,在许多居民住宅中安装烟火报警器,住宅火灾随之明显减少,人员伤亡也相应下降。美国在过去的30 年中,随着报警器在住宅中的普及,火灾中的死亡率下降了40%~50%(图8),这足以证明预警机制在火灾防范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声电一体的报警系统及时通知听力不好的老人

图6:使用声电一体的报警系统及时通知听力不好的老人

 

带有震动的报警系统及时唤醒沉睡中的老人

图7:使用带有震动的报警系统及时唤醒沉睡中的老人

 

美国住宅报警器的普及率和住宅火灾死亡死人曲线图

图8:美国住宅报警器的普及率和住宅火灾死亡死人曲线图

2)建立有效的防火分区
 

从老年人的生理特征出发,对消防要求进行人性化和精细化设计,是保障老年人安全的有效方法。例如传统的共用前室防火门设计,是在门上设置闭门器,平时都处于关闭状态。但在日常使用过程中,闭合的防火门非常不利于老年人行走。特别是坐轮椅的老年人,几乎无法自行打开防火门。因此,防火门通常被锲子或其他物体顶住,处于常开状态,从而导致防火门形同虚设,火灾时无法形成有效的防烟效果(图9)。

因此,如能结合火灾探测器,在防火门上设置自动释放器。平时防火门常开,火灾时由探测器组发出报警及控制信号,自动关闭防火门,形成有效的共用前室,则可以提高共用前室的安全度(图10)。

 

设置一定的避难空间

3)设置一定的避难空间

《高规》中规定了高层建筑中必须设立避难层或避难间,以方便无法立即逃离火灾现场的人员可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空间,以等待救援。鉴于老年人疏散时的困难,参照《高规》中的要求,在住宅中,设立一定的避难空间,是非常有帮助的。这样的避难空间可以是靠近外墙的较封闭的小空间,如开有外窗的卫生间(图11、12);可以是紧邻疏散道的独立空间,如消防前室;还可以是独立的避难层以及建筑物的庭院,屋顶平台等。

这些避难空间都应有直接对外的开口,便于救援人员从外部救助,同时,在避难空间内还应设置一定的呼救设施,以便救援人员及时了解避难空间内求救人员的具体情况。

 

住宅中可提供的避难空间

图11:住宅中可提供的避难空间

 

老人于卫生间内避难求救

图12:老人于卫生间内避难求救

利用多种设备,建立快速疏散方式
 

在灾害来临时,快速逃离灾害现场,是减少人员伤亡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针对老年人的生理和心理特征,除了室内消防楼梯外,我们还应提供多种的疏散渠道,以保证老年人的安全。日本特别强调住宅中应有两个疏散方向(图13),并要求在住宅中安装一定辅助的避难器具及明显的疏散指示标识,以方便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可以在火灾中得到有效的疏散和避难,减少伤亡。

 

日本住宅楼由阳台联通构成第二疏散通道

图13:日本住宅楼由阳台联通构成第二疏散通道

1)充分利用消防电梯
 

乘坐消防电梯是快速疏散最有效的方式,特别是对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利用电梯疏散比楼梯疏散更可行(图14)。但我国目前的多层住宅楼没有强制要求安装消防电梯。高层住宅楼中的消防电梯在灾害发生时也都会自动降到底层,供消防人员使用,普通居民无法独自使用。另外我们通常被告知在火灾中不能使用电梯逃生,这有其科学依据,但却不够灵活和有效。

相关研究证明,消防电梯可以作为竖向疏散交通的有利补充。由此建立起疏散楼梯和电梯混合的疏散模式,可以增加灾害时人员的疏散效率。特别是火灾早期,消防电梯更能成为老年人和行动不便的居民疏散的主要渠道。为此,我们建议重新定义消防电梯的使用范畴,以便于今后住宅楼的设计,可以将消防电梯作为一种有效的疏散工具。

 

火灾早期消防电梯是快捷有效的逃生途径

图14:火灾早期消防电梯是快捷有效的逃生途径

2)尽量使用室外疏散楼梯
 

相对于建筑物内的封闭楼梯间,室外疏散楼梯受火灾的影响较小,可以确保疏散的相对安全。另外,室外疏散楼梯可以作为临时避难场所,适于无力通过楼梯疏散的老年人使用。但室外疏散楼梯会占据一定的建筑面宽,对于希望争取更多外墙面以便于开窗采光的住宅楼较为困难。

同时一些住宅楼为避免电梯振动对住户的影响,及取得更好的景观效果,将外墙面让于景观电梯,而将疏散楼梯设计在内部。老年人一旦被困在封闭楼梯间内,将很难被外界知道,得不到救助(图15)。国外的许多住宅楼,将楼梯完全开敞,利于人们的疏散和求助(图16)。室外楼梯在满足开敞对外的要求的同时,应兼顾考虑人的心理感受,通过一定的设计,如加高栏杆或采用封闭的栏板等方式,减少疏散人员室外临空的恐惧感(图17)。

 

垂直交通的安排

图15:垂直交通的安排

 

日本岐阜区住宅楼安全开敞的室外疏散楼梯

图16:日本岐阜区住宅楼安全开敞的室外疏散楼梯

 

增高栏板的室外疏散楼梯增加安全感

图17:增高栏板的室外疏散楼梯增加安全感

3)增加使用无动力逃生梯
 

无动力逃生梯是依靠逃生人员的自身重力,带动梯子进行工作,它具有一定的疏散能力,逃生梯的运行速度一般可达到0.5±10% m/s,双人无动力的逃生梯的疏散能力与普通疏散楼梯基本相同(图18)。对于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是一种很好的逃生渠道(图19)。同时它可以像脚手架般,方便搭接在建筑物外侧墙面,特别适合于对老建筑的改造。国内已有一些厂家在研制这种设备,我们建议应加以大量开发运用,从而多渠道地提高住宅的消防安全性。

 

固定于建筑外墙的无动力逃生梯

图18:固定于建筑外墙的无动力逃生梯

 

无动力逃生梯有利于老人使用

图19:无动力逃生梯有利于老人使用

4.结语
 

我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的社会,在未来的20年内,我国每年将增加约800万的老龄人口。到了2050 年,老龄人口比例将达到社会总人口的1/3左右。而在如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社会老龄化将更快。我国“9073”的养老模式,将有更多的老年人在家中安度晚年。以往城市住宅在消防安全方面,忽视了老年人的需求,存在着许多消防安全的隐患。为此我们应进行相应的适老化改造。

而在今后新的城市住宅建设中,我们更应加强重视老年人的安全问题。给老年人一个安全而幸福的晚年生活空间,是我们建筑师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社会稳定和发展的重要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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